许小年:工业互联网的机遇才刚刚开始

许小年 中欧商业评论 2019-03-21 15:42:45

如何?#21019;?#29616;在资本市场现状以及它和实体经济脱节这样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??#19994;?#20010;人观点是,在资本市场上,我们已经形成了 “路径依赖”。经济学中,路径依赖指的是各?#25351;?#26679;的陷阱,比如“凯恩斯流动性陷阱”“中等收入陷阱”……它们导致我们陷入循?#20998;校?#38590;以突破。目前资本市场的状况,在我看来,无非是新一轮的循环。


十几年前我们就跟投资者讲,要看基本面,得到的反映是“看基本面我能赚钱吗?”事实证明在市场面前,学院派的表现超过平均值,却落后于市场的先行者。?#27604;唬?#22522;于基本面投资还是可以获?#36152;?#39069;回报,但短期业绩肯定比不上“快枪手”。中国人往往?#19981;?#30475;短期业绩,所以基本面投资始终没有在国内市场成为主流,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。


如果资本市场不能确立基本面投资和价值投资的主流,就必然造成资本市场和实体经济脱节。不看基本面,资本市场不可能更好地支持实体经济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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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量市场,企业创新是关键



目前,我们的企业基本面正在发生非常深刻的变化,尽管这些深刻变化还没有反映在市场上,但是我认为,这些深刻的变化有可能给资本市场带来缓慢的、长期的改变,帮助我们脱离过去的周期循环。


在中国经济中发生的深刻变化是什么?是经过40多年改革开放,经济高速发展,工业化进程和伴随着工业化进程的资本积累已经基本完成了。中国经济增长进入了一个新的模式,不再依靠投?#26159;?#21160;。


在数据的表现上,前30年改革开放固定资产的投资增长大约是GDP增速的1.5~2倍。过去几年中,固定资产的投资增长基本和GDP同步,这个趋?#21697;?#26144;出中国经济进入了新阶?#21361;?#19981;再像过去那样靠增量来维持经济?#27604;佟?#29616;有的市场已经饱和,投资找不到新的市场,中国经济的故事要从工业化阶?#21361;?#20174;资本积累阶?#21361;?#20174;增量阶段转向存量阶段。因为增量没有了,像过去?#24247;?#20135;、?#24247;?#20135;销售那样的高增长不会再有了。


增量故事基本讲完了。后工业化阶段要讲存量故事,主题是创新,创新在市场上可以转化存量需求。转到存量之后,其实宏观政策?#28304;?#37327;几乎是没有影响的,宏观政策更多的影响在增量,因为宏观政策刺激需求。讲到宏观政策,马上会联想到“三驾马车?#20445;?#19977;驾马车是增量,消费增长、投资增长、外需增长,?#28304;?#37327;几乎没有作用。


影响存量的是什么?是企业层面的创新。这是为什么过去几年,我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研究基层、企业、微观上。虽然我对于“寒冬已过”表示怀疑,但是我不怀疑中国的经?#20204;?#26223;,正是因为看到了增量放缓甚至消失,转向存量的大背景,?#20197;?#23384;量市场上看到了中国经济未来的希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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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资可关注这三类公司



存量市场上,在增量已经消失的情况下,企业的经营越来越困难,所以企业都在积极探索新的经营模式,这种探索,使我感到中国经济的未来是有希望的,由此联想到我们做投资,不妨把关注点从宏观政策转移到微观上,转移到企业的创新上,这其中,尤其是一级市场,有非常多的投资机会。

    

二级市场由于它的惯性、路径依赖,还是传统的投资方法,或许在短期能够获得更高回报,而在一级市场上,我觉得投资者应该意识到,关键性的转变已经开始了。在一级市场上投资,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追概念和“风口?#20445;?#35201;立足企业核心竞争力,深入研究企业的价值创造能力,超额回报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

很多企业感受到了冬天的寒意,危机促使它们开始探索新的方向?#25176;?#30340;商业模式。所以冬天不是坏事。穷则思变,这正是创新的动力,这正是新企业涌现出来的大好季节。对于企业来说这个冬天长?#22351;?#19981;是坏事,冬天越长,探索和寻求改变的企业越多。


我分享一下这几年在微观层面上看到的一些动向,不敢说是趋势,因为这些企业还是少数,但是我认为这些少数企业代表未来的方向。



?#22411;?#25972;研发体系的大公司



近几年,我一直关注有技术、有产品的大公司,这些大公司已经不再按照传统思路经营,而是在研发和创新上投入,把?#32422;?#30340;重点从过去的市场规模、生产能力扩张,转向研发、创新,投资这些大公司,无论是一级市场,还是二级市场,长期来看都可以获?#36152;?#39069;回报。


后工业化阶?#21361;?#24403;投?#26159;?#21160;模式结束,企业靠规模扩张,靠产能扩张循环发展的阶?#25105;?#32463;结束?#20445;?#20013;国的这些成熟公司未来会怎样?我们应该投资哪一些公司??#20197;?#38750;常仔细地观察,谁可以成为中国的丰田,中国的三星,如果找准了,应该是可以获?#36152;?#39069;回报的。我们在各个行业都能够看到,行业集中度在迅速提高,?#31354;?#26356;强。我看好大公司不仅是因为它们是行业重组的受益者,更重要的是,只有这些大公司才具备?#20013;?#30740;发投入能力。当能力和意愿同?#26412;?#22791;,并且主动朝这个方向努力,这些大公司我是非常看好的。


比如华为,美国制?#27809;?#20026;,业务肯定受影响,但华为会因此倒下吗?肯定不会。不仅仅因为华为规模大,而且因为华为已经建立起了一套非常?#34892;?#30340;研发体系。华为在5G技术上领先不是偶然的,背后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研发投入。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公司在向华为学习,特别是一些大型公?#23613;?#26377;一些公司已经建立起?#32422;?#30340;研发体系雏?#21361;?#20687;这样的公司你没有理由对它的发展感到悲观。


不可否认,对大公?#24452;?#35328;,推出颠覆式创新的可能性极低。但是世界上创新分两类,一类是颠覆式创新,一类是改进式创新,改进式创新大部分来自大公司,颠覆式创新来自于新型科技公?#23613;?#36825;两类创新都对企业效率的提高有着巨大作用。所以这两类创新我们都要关注,不必每天看下一个苹果在什么地方,下一个谷歌在什么地方。你也要看到丰田、三星这样的公司,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新产品?#25176;?#25216;术推到市场上,但是通过?#20013;?#25913;进,常年的积累,到今天依然竞争力非常强,拥有畅销世界的产品。中国的丰田、三星在什么地方?这是值得我们投资者关注的。



应用技术强的中小型/初创公司



另外一类我关注的公司,它们的规模并不太大,属于中小型,甚至是初创公司,但是它们技术领先,并且非常重要的?#22351;?#26159;,可以把技术及时转化成产品。市场上做投资。不仅仅看技术,还要看产品转化能力,看能不能把技术及时转化成产品,获得商业上的收益。这一方面我们国内已经有一些新星冒出来了。比如大疆,它不仅技术领先,它的创始人也有?#27431;?#24120;敏锐的商业眼光,可以把无人机技术转化成商品在市场上销售。海康威视也是技术背景出身的人创立的,它们的技术产品,特别是安防产品很好。这些技术领?#21462;?#20135;品转化能力强的研发型公司,也值得我们去关注。


大型公司强调研发体系的建立,中小型公司强调研发到产品的转换能力。什么是研发体系?研发体系就是基础研究、应用技术和产品开发,三者兼备,紧密衔接。?#27604;?#36825;样的完整体系,只有大型公司才能够建立起来。而中小型公司和初创公司则要强调应用技术到产品的转变。



管理模式有创新突破的传统公司



除了研发和创新型的企业,还有一类公司非常有意思,它们在?#20013;?#36827;行中国企业非常?#36152;?#30340;管理模式创新。比如海底捞。最近海底捞?#40092;?#20102;,这样一个卖火锅的企业,现在的市值已经达到了千亿。卖火锅可以卖出千亿来,火锅可以做成独角兽,原因在什么地方?原因就是他有着独特的创新。


海底捞的创新是什么?看上去是人力资源,其实不是,其实是管理体系。“店长师徒制”是海底捞成功关键。看到海底捞我眼前一亮,这是传统企业获?#36152;?#21151;非常好案例。?#40092;?#30340;时候我?#38498;?#24213;捞高管讲,我非常认可你们这样的公司,但是我只有一个抱怨,就是股票卖得太贵了,?#40092;?#30340;时候市盈率60倍,这个我不买,一个卖火锅的公司市盈率怎么可以60倍?腾讯市盈率是30多倍,阿里市盈率是40倍,卖火锅的市盈?#31034;?#28982;比科技公司还高,你这个估值怎么估的?我不买的结果是什么,这两天市盈率到了80倍。我必须承认?#19994;?#20272;了它,错失了很好投资机会。


像海底捞这样的公司,它非常独特,它解决了连锁餐饮业最大的难题,就是扩张。做一两?#19968;?#38149;店很火,这个?#22351;?#19981;意外,但是当你能够在?#40092;?#30340;时候拥有200?#19994;輳?#24320;店速度几乎是以翻番的速度往上涨,就不容易。店址、店长怎么选择?经过20多年积累摸索,海底?#22871;?#32467;出一套行之?#34892;?#30340;?#32422;?#22521;养店长的方法。用师徒制方法,店长可以带徒弟,徒弟学成之后可以出去?#32422;?#24320;店,徒弟开的店的收益店长可以分享,这是它非常独特的地方。这样就解决了合格店长缺乏的问题,同时还避免了师徒制的一大弊端,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?#20445;?#25152;以师?#24213;?#26159;留一手。海底捞一开始也面临这样的弊端,后来通过把徒弟店的收益提成给店长的方法,让店长无保留地教徒弟。不仅仅无保留,还跟徒弟一块挑选新店址。用这样的方法,火锅店一个接着一个开了起来。


海底捞让我觉得,这才是?#23433;?#27602;式增长”。我们经常讲互联网生态病毒式增长,其实在传统行业照样有,而且它的增长速度比互联网公司增长还快。因为师傅和徒弟都是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,使?#32654;?#24352;并没有带来经营效益下降。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创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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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互联网的机遇才刚刚开始



?#19968;?#22312;关注数字化和工业互联网。我认为,以消费互联网为代表的互联网前半?#25105;?#32463;走完了。成为BAT这样的企业的机会已经几乎没有了,新的消费互联网公司产生,只不过是和原有的市场领先者争夺存量,最近的美团、拼多多,都在争夺存量市场,而不是做增量市场。不是说增量市场?#22351;?#20570;,可以继续做,但是?#35759;?#27604;以前大得多。


我建议大家关注刚刚开始的工业互联网。工业互联网有它的应用领域,我做过调查和案例研究,包括服装个性化定制、家装个性化定制、模具行业2B的个性化定制,地方政府也非常积极地扶持产业集群区。工业互联网和消费互联网有很大差别,其中一个重要的差别是,工业互联网是细分市场,是在垂直领域精耕细作,一方面,不太可能做出微信、王者荣耀这样的爆款产品;另一方面,工业互联网对industry knowhow(行业知识)的要求非常高,没?#34892;?#19994;知识做不了工业互联网,用消费互联网思路做工业互联网,我认为走不通。

    

BAT、华为这样的企业都在努力开拓工业互联网新领域,但是据?#19994;?#35266;察,这些大型科技公司在开拓工业互联网市场方面,?#27982;?#26377;取得很显著的成功,原因就是两者的思路不一样。消费互联网是先建平台,从上到下,工业互联网则相反,?#26144;导?#24320;始,从企业数字化开始,逐渐做到云端去,是从下到上的,是基于行业知识,不像过去一样讲MAU,讲生态。消费互联网的成功概念在工业互联网?#27982;?#26377;用武之地。工业互联网的逻辑和思维与消费互联网完全不一样。


大公司是从云端往下做,更多的企业以数字化为开端从下往上做,逐渐上云,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很多成功的公?#23613;?#19968;些软件公司也抓住这个市场机会,咨询?#23588;?#20214;、咨询加SaaS,来开拓工业互联网市场。至于如何突破工业互联网细分市场狭小的弊端,你可以在工业中找通用件,比如刚才提到的模具,就是跨各个行业的通用件。纵向市场受到限制的时候,横向打通,就可以克服细分市场规模有限的制约,达到比较大的规模。


以上是我最近看到的一些微观层面上出现的新动向,在这里跟大家分享。我把?#32422;?#30340;关注重点从宏观转向了微观,从政策转向了企业创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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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结一下,回到主题,寒冬已过吗?我认为没有,但是我想说,这个漫长的寒冬非常及?#20445;?#26377;助于在寒冬中产生出一些竞争力非常强劲的企业。这些立足于创新的企业,是否足以改变投资人的习惯,是否能够打破我们二级市场上的循环,我不知道,但是起码我从中看到一些希望,谢谢大家。


本文根据许小年教授在2019第十届中欧私人财富投?#20107;厶成?#30340;演讲分享整理而成,未经作者审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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